2017年12月31日 星期日

真的人

「熊走到她們跟前,熊皮突然脫落,站在她們面前的竟是一位穿著金色衣裳的英俊青年。」~《公主走進黑森林》

2017在晃眼間已過。時間果然是把殺豬刀啊。

只是以前老覺得自己是待宰的豬,歲月是刀,它殺得我們退無可退、片甲不留;如今想來卻覺得,說不定我們才是刀,歲月是磨刀石,年復一年把我們磨得愈加鋒利,方能殺死一些可怕的怪物。

但與其說是鋒利,更準確的說法也許是敏銳。時間的意義在於經驗和積累,在於帶著對過往的覺察去體會未知的事情。否則,生活在哪一年、哪一月、哪一天,其實沒有差別。

記得2016年有部爆紅的日劇《逃避雖可恥但有用》,裡面有句我很喜歡的台詞:「命中註定的伴侶是靠培養的」。一年過去了,對這個想法的認同不減反增。「培養」靠的也是經驗和積累,在時間尺度有效運轉的前提下,「培養」才有意義。

所以雖然平日老愛嚷嚷著自己已過人生體能巔峰,愛開玩笑說別在我面前提學號幾級開頭,但說實在的,我確實感謝時間在我身上起到的作用。慶幸它終歸把我變成了一個懂得經驗寶貴、懂得積累細節、懂得覺察生活也懂得接納未知的人。就算我生來只是把普通的菜刀,它也的確把我磨得更加鋒利了,讓我從只能切豆腐進化到切得了根莖類作物。至於庖丁解牛,只好繼續努力。

另外,這一年也再次體會到語言的力量,應該說是真誠的、直白的語言的力量。拐彎抹角地猜心思、旁敲側擊地試探想法,這些都不如一句簡短有力的問題或回答。唱反調、說瞎話,往往只是為了不想讓真心太過赤裸而受傷才胡亂加上去的包袱,但要是聽話的人沒耐心解開包袱,那也只是拖垮了自己的真心實意而已。

在我看來,世界是一大缸非牛頓流體。當我們懷抱著愛啊、恨啊、雀躍啊、厭倦啊,諸如此類的濃厚情緒,如果不紮紮實實地朝世界一巴掌拍下去,那我們也只能帶著發不出的聲音,任由自己沉默&沉沒其中。

「不嘴硬、不心軟」,忘記從何時開始,這六個字便是我期許自己待人處世的最高指導原則。在過去的這一年,感覺這件事又更加靠近了我一點,更加切實可見了一點。

新的一年,期許自己作為一個真誠、真實、真正的人,繼續用真心,和這個世界交陪。


 

 作者:林詩惠|吞火把、吊單槓、踩著單輪車遊盪;石頭變成金礦、天馬也能飛翔;都比不上,拿你的真心換我的真心,來得戲法高強。

2017年12月30日 星期六

致親愛的你

「我們無從得知墜落何時發生,但知道它必然會發生,一旦發生,生命就會翻轉,從外在世界的攀爬,轉換成內在世界的掙扎。」~《公主走進黑森林》


致親愛的你:

親愛的,你對生命感到失望嗎?
有時你覺得命運總不好好善待你,總在你想勇敢放任自己展翅飛翔時,
重重地給你一擊,讓你狠狠跌落,讓你好不容易蓄滿的勇氣,鏗鏘一聲,碎裂一地。

你知道嗎?每次看你墜跌時,我總感到不捨,
努力地想把碎片一一收拾,怕把你給刺傷,但總是來不及。
我只能一次又一次看著碎片扎進你的皮肉裡,留下細瑣的、看不清的傷口。
其實,我知道傷口會結痂、會癒合、勇氣會重新蓄滿,我知道強韌如小草的你,會的。





一次又一次,你似乎因此而變得更強韌,變得無堅不摧,
但我並不為此感到快樂,相反的,我感到很難過。

我不確定要受過幾次傷、墜跌過幾次,才能變得像你這樣無堅不摧。
但我不喜歡你的無堅不摧,因為那總讓我覺得那是你面對外在世界的假面。
事實是你不是不倒翁,也不是機器人,不可能不被擊倒,也不可能受傷不會痛;
事實是你每次笑著對我說「我沒事」時,我似乎都能看見那笑容底下的陰鬱;
事實是你讓自己過得瀟灑自在,我卻感受到你努力在抹滅心中的無助,努力在隱藏你脆弱的一面。

有時,我受夠了你的偽裝,我想對你大吼:
親愛的,想笑就笑,想哭就哭,想憤怒就憤怒,這很難嗎?
你不知道比起潰堤的你,這樣逞強的你更讓我難受嗎?

有時,我想撕掉你的武裝,輕輕地對你說:
親愛的,把內心的無助、掙扎說出來,這很難嗎?
與其隱藏傷口,你知道我更想你正視它、處理它嗎?

但,親愛的,我做不到。
我知道你外表越堅強,內心越脆弱。
我沒辦法在明明感受到你有多無助的情況下,
狠心瓦解你最後的防線。

親愛的,
我想讓你答應我,
不要對生命感到失望,
即使你覺得你被命運嘲弄,
即使它覺得你不配擁有美好的一切。

親愛的,
我想讓你答應我,
下次你再想放任自己飛翔時,不要怕會跌落,
即使你害怕勇氣會再次碎裂一地,
即使你害怕被碎片扎傷。

親愛的,
我想讓你答應我,
下次墜跌時,練習著不再逞強,試著輕輕地撫摸傷口,
即使你只想要裝做看不見它,
即使你只想要隱藏它。

我知道傷口會結痂、會癒合、勇氣會重新蓄滿,
我知道強韌如小草的你,會的。


作者:邱姵慈|討厭公主像嬌花一樣被豢養,嫉妒公主總被命運祝福、被命運善待/幻想哪天能真的騎著魔法掃帚任意出走。

2017年12月29日 星期五

有時真的快要瘋掉

「手才碰到紡錘,立即就倒在地上失去知覺。」~《公主走進黑森林》


這是出自〈睡美人〉的一句話,它描寫了悲劇發生的一瞬間。你可能不太會相信,但有時我真的很羨慕這樣的狀況。

若要說起,我想是從大學開始吧。有時候我也不清楚什麼原因,常常覺得腦袋超級悶,明明很簡單的作業我還是要想很久;平常則對任何事物都失去新鮮感,連看部電影都變得很折磨人;事情則是一拖再拖,最後全部的事情都積在一起,乾脆就放棄它們了。

那為什麼要去羨慕那可憐的睡美人呢?你想想,今天若是一場死刑,那睡美人一定是被一刀砍死的,她有什麼好痛苦的?根本沒有,全部事情只發生在一瞬間而已。我卻不同,刀子揮了下去,頭沒砍下來,反而掛在那邊搖搖欲墜,人也沒死,這才是真正的痛苦,因為你得去經歷、去感受,且你很明確地知道,結果一定沒有什麼好下場。

而這樣的狀況通常發生在期末,並不是要期末考的關係,因為我不太在乎分數。若要我現在好好想想為什麼會如此,我也沒辦法,因為很不巧的,現在正好接近期末,腦袋感覺真的快要瘋掉。當然我想了很多方式去解決它,比如聽柔和的音樂,或是偷懶一整天,但情況都沒好轉。

我想現在無法解決的事,也許只能先逃避了。希望有一天我能夠強大到去處理它,希望這樣糟糕的情況趕快消失,也希望那樣的一天趕快到來。




作者:徐子寅|來自屏東潮州的小孩。對我來說家人、朋友、電影、甜點、拉拉熊是美好事物的象徵。最近的目標是多暸解自己一點。

2017年12月28日 星期四

當小乖

「母與女之間總有著這樣的張力,媽媽會對女兒說:『不管你有什麼心事,都可以告訴我。』」~《公主走進黑森林》


談到青春期,我的腦袋裡浮現一把尺,它不是用來測量東西的,也不是用來在考卷上畫線的。那把尺現在躺在我老家的木抽屜裡,跟一疊卡片還有一些禮物放在一起。尺上面有隻playboy的兔子,它的背後貼著一段霧面的透明膠帶。它的主人是我的前男友,上面依稀殘留著的鉛筆字跡也是他的,模模糊糊地寫著晚安。

高中時候,每天晚上站交管,都會有個人躲在角落,再從我背後蹦出來,嘻皮笑臉地遞過來一把尺。晚上很黑,他應該看不見我在微笑吧。我看著校車載著夜歸的同學,搖搖晃晃地慢慢離開學校後,我拿出尺,走到有光照處,讀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。那把尺是一葉扁舟,每一夜都承載著王子的字,輕輕地划來公主面前,像極了萵苣公主的長髮。

阿公在老家門口歡天喜地地貼上紅紙,上面寫著我的名字和政治大學傳播學院。全家人拍了一張合照,那張照片沒有洗出來,應該是埋沒在某個親戚的手機中,在一個有著幾千張照片的相簿裡頭。

畢業後,我來到台北讀書,彷彿履行了當初的承諾,做一個認真的人。當然,也沒有因為談戀愛把學測考差,被送去澳洲放牛。尺的主人去了台中,讀了一個課業繁重的系,生活中讀書的比例比以前更多。我們還是朋友。

記憶中有個畫面,老爸推開阿公遞外套過來的手,說他不冷。

「爸爸絕對是最愛你的」,我爸來到我床邊對我說。
我流著眼淚點頭,我說我知道我應該做什麼,撇開頭我不想看見他焦急的臉。
可是你知道嗎,那把尺卻無法拿來測量愛的多寡。

上大學後某次回家,我看到妹妹對事情散漫的態度,忍不住皺著眉,把她叫過來唸了一頓。我聽到自己對她說「我是為妳好」,我驚訝地住了口,只差沒有戲劇化的以手掩嘴,把手指插進喉嚨裡。

以愛為名的「我是為你好」,也許總有一部份是為了我好。





作者:ㄧ草|我的青春期是一株喜歡貓的草,將這篇文章獻給青春記憶。立志做個叛逆的人。

2017年12月27日 星期三

2014.10.8之後

「無論男性或女性,都有可能因為無法抗拒的暴力、傷害而在自己心靈裡產生了一種巨大的創傷,因而將自己生命的完整性給切割開來。」~《公主走進黑森林》





2017.12.24


  「妳只不過是個自私的人。」
  「夢想是做一個溫柔的人。」
  「如果不替自己著想,還有誰能替我著想?」
  「可以的話,好想幫助更多人。」

  做夢、閉嘴,看清現實吧。
  不要放棄,妳是溫暖的,永遠要成為照亮別人的燈。

  「為什麼妳變成了這個樣子?」

  無法辨別這句話是由誰說出口的。
  偶爾閉上眼睛能夠看見,有個黑色的我的剪影對著軀殼外面的世界咆哮,說著恨、說著自私、說著無法原諒的自己曾被對待的那些事;而有個白色的我在角落,盤踞成更小更小的一顆球,像恨不得消失一樣,從來不願意看見自己。站著的透明的我,是現在的我嗎?在她們之間,看著自己的手指穿透了牆壁的死灰,就如此停駐在原地,什麼也沒有做。

  再偶爾,也許是身旁沒有任何一隻睜開的眼的那種深夜,我看見黑色的她轉過身,憎恨、憤怒、嫉妒、懊悔……可是更多更多,她看著純白的眼神,藏的居然是自卑。那樣趾高氣昂的黑、在舞台上發光發熱的黑,不過就是美好的砂雕,碰觸了就隨風飛走。
  「為什麼妳活得那麼乾淨?為什麼妳是善良的?為什麼我辦不到?其實,討人喜歡的是妳啊,為什麼我過不去那裡?」她哭了,聲音更像野獸的嚎叫,醜陋又刺耳。靠近白色,一而再再而三地撞上看不見的屏障,每一次碎裂、黑色就缺了一塊。

  跋扈、囂張、自誇、笑。真實而又虛假的模樣。
  那是自信嗎。黑色在白天又恢復原狀,代替白色面對世界。

  白色的她沒有動作,像是一個不願孵化的繭,後來,她把自己成熟的翅膀拆掉了。好痛、好痛喔,我知道她這麼想,即使她從來不說話、也沒有臉。善良注定要受傷害的嗎?替人著想就得傷害自己嗎?不願被拋棄就得踐踏自己嗎?白色沒有辦法回答。

  可她說,「希望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。」
  儘管那樣的幸福裡,不需要包含她自己。

  拉扯、徘徊、模糊不清、透明。透明的我在原地,旁觀,像走在天秤上載浮載沉。要說服自己多少遍?說服自己要替人著想、要堅強能幹、要善良美好、要果斷有擔當……現在到底想要什麼模樣呢?
  在黑暗的地方回顧白色,在純白的土地渴望黑色。於是雙腳也透明了,再也沒辦法走。徬徨的日子數來有多長,沒能一一數清;在那段歲月裡傷人,同時更殘酷的,讓自己破碎不堪。

  「我現在到底該怎麼做才好?」
  一個人的聲音孤獨的迴盪著,不曾有人解答。


  後來,老巫婆留下了信箋:慢慢來、慢慢來,不要責怪自己,去牽著自己的手、抱著自己更好,去相信。
  那瞬我想起了她們,黑與白,一個軀殼中的兩個靈魂,在不同的平行線掙扎苦痛,承擔著我沒能決斷的一切;那瞬我好像終於從泥沼裡醒來,追啊、追啊,雙腳在透明的流沙裡拼命的前進。

  我最想最想的,是擁抱妳們啊,沒有人可以代替我擁抱妳們。

  謝謝妳,謝謝妳替我面對所有不堪。謝謝妳如此堅強,謝謝妳願意拉著我走,謝謝妳還願意持續奔跑。
  謝謝妳,謝謝妳獨自承受痛苦這麼久。謝謝妳保持善良溫暖,謝謝妳接納世界的不完美,謝謝妳撐到了現在,與我一起。

  「不要死。」我哭著說。原來這才是我最想說的。

  後來、後來,屏障在眼淚裡融化了,我看見黑色的我朝白色的我踏著很慢、很慢的步伐,可再也不會被任何事物阻擋了。眼神裡流著的再也不是盲目的憧憬,「我們終究是同一個人呀」,所以,辛苦妳了。

  「妳可以在這裡的。」她對她說。

  黑色的臂膀好安靜好安靜,終於有能力抱住那白色的身體。然後那是第一次,從來不肯讓淚水滑下眼眶的白色人影哭了,好安靜好安靜的倒在黑色的懷抱裡,癱軟著、啜泣著、毫無防備的哭出聲。她看見了自己。鄙陋也好、真實也好,她看見了自己。
  於是那瞬黑色與白色交融,透明的我成為灰色的我,擁有了雙腳、雙手和真實的體溫;一樣是不純淨、不特別的灰呀,可這世界本就不存在純粹的黑與白,我們都是灰色的人。這樣就好了。

  能夠擁抱妳們,這樣就好了。


  三年後又寫回日記這一頁,接續沒有完結的青春。故事裡不再只有牆壁、深淵、還有永無止境的爬不上的懸崖;那個小小的塔瓦解,這次真的,看見了天空映射而來的陽光。
  伸手遮掩太過刺眼的光芒;但,總有天也能成為這樣的太陽了吧,我相信。


作者:魚干|這是最接近妳的名字/一邊拾起一邊遺落/好享受一個人唱歌/好喜歡大家幸福的模樣/前進時能牽起妳的手就好了/灰色會不會其實是一種彩色呢

2017年12月26日 星期二

會迷惘很好,但不要厭世

「女孩要不斷分辨檢視,讓黑色的罌粟子與混在其中的泥土分離,每一次的辨別、判斷都是累積意識之光的亮度,目的當然是要獲得全然的覺悟,如明亮的光線照見一切。」~《公主走進黑森林》


給親愛的迷途羔羊:

  我叫他要勇敢,叫她要勇敢,我叫每個人勇敢,勇敢地選擇自己的路,勇敢地追求喜歡的人,勇敢地挑戰未知,但是我自始至終都如此懦弱。小小的、小小的,蜷縮在角落裡發抖,任由黑暗籠罩我,任由寒冷沁透我,害怕著什麼。

  是誰會數落我?他們的話太刺,我不舒服,但我不知道如何反駁,一如往常地自嘲帶過,其實很受傷;有天我真的擺出不愉悅的態度,愛理不理,卻又覺得愧疚了,但我明明只是在表達真實的情感啊!怎麼辦怎麼辦,要被面具吃掉了,我只會笑,我不喜歡,因為我明明想哭的…


  昨天胡亂決定了寒假第一周要下台南,真的很胡亂,報了兩堂六百元的workshop。最近很亂來啊!但我越來越抓得到了,我只是想要流動,不想待在同一個地方迷惘。我想到處走走看看、想要隨心所欲地跳舞、想要有一個空間放肆書畫,畫得醜也沒關係、雜亂無章也沒關係,沒有人會笑我的;笑我的話,就任性放逐自己在別人的眼光之外,書還是要拿出來,攤開筆記本,戴起耳機,一筆一畫、一扭一甩,把基礎打得紮實就不怕了。比起因為那些殘忍的嘻笑而退縮,寧可繼續迷惘,但勇敢著。



///


  很久很久以前,愛爾蘭的山丘城堡裡有位公主叫做梅林,她叫梅林是因為有魔法的人都叫做梅林。她喜歡藍天、能製造水,於是心情不好的時候,她都會騎上掃帚,像洗衣機一般咻咻地邊旋轉著邊穿越扭曲的蟲洞,飛到沙漠,把一塊藍天摘下來,再還給天空一些水。一切都很公平。

  她一直覺得心裡有一個位置空蕩蕩的,這個位置和她的父母跟哥哥一樣佔空間,不知道為什麼。她常常為此心情不好,騎上掃帚飛到沙漠,把一塊藍天摘下來,再還給天空一些水。

  有一天她在庭院玩耍,和鳥兒們歌唱、把花朵變成鮮艷漂亮的顏色、製造一些水使植物得到滋養。這天有條蛇攀過城牆,跑進庭院裡覓食了。

公主看見它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
「我叫雷。」

「你在這裡幹什麼?」

「我好餓,想吃東西。」

「這裡沒有你能吃的東西,不過……」

公主念了一串咒語,一朵玫瑰變成一隻老鼠,蛇匍匐著大口吞下它。

「謝謝妳!我差點就要餓死了!」

  他們彼此相視而笑,突然間,蛇開始蛻皮,牠痛不欲生地哀號著,掙扎著。公主害怕地閉上眼睛。

  一道刺眼的光芒從蛇身上射出,再消失;公主緩緩睜開眼,看見了一個男孩。

  她想起來了,是她深深愛過的那個男孩,男孩不愛她,她很傷心。國王和皇后不忍心,於是命令國家最強大的魔法師把他變成一條蛇,驅逐出城堡。破除咒語的魔法是兩人彼此相視而笑。

  心中的那個位置終於有人坐上了,公主明明應該高興的,但她更難過了。她一直哭一直哭,無論摘了幾塊藍天,還是無法止住眼淚。

  梅林的眼睛裡流出源源不絕的水,愛爾蘭終日漂浮在她的眼淚裡。海水上升了,遠遠地,英格蘭的巨人遙望著這邊,卻只看見殘留的堤道。

  巨人不放棄,硬是叫人教他游泳,游去找公主。好不容易學會了,游到對岸,輕輕一跨跨過城牆。他把梅林捧在手掌心,問她:

「妳怎麼了?」

「我不知道,我發現心裡的位置是屬於誰的了,我以為這樣我就不會心情不好了,但我好難過。」

「那他知道嗎?」

「不知道,我一看到他就想逃跑。」

「不要逃跑,要勇敢,跟他說妳心中的他是什麼樣子的,跟他說他的位置有多麼佔空間。」

「如果我還是不夠勇敢呢?」

「我會叫妳繼續努力。」

  梅林點點頭,跑去庭院找雷。巨人透過窗戶靜靜看著他們兩個。他們說了很久很久,很久很久很久很久,差不多是10個月。梅林從一直哭一直哭到慢慢消停,最後她笑了,她和雷相視而笑。漸漸地,漸漸地,那個屬於雷的位置好像不那麼巨大了,它保持在一個得宜的大小,會偶爾想起,但並不醒目的大小。

  積水退去了,每天都是藍天,梅林最喜歡藍天了。





作者:PJ|希望自己永遠都是個任性的幼稚園小屁孩但還是必須要長大的女孩/比起公主更渴望成為巫師/懶惰/很想早點睡/總是想念/好像有把自己累爆的傾向。


2017年12月25日 星期一

Wish me a merry Christmas

「有些人會夢見想回家卻迷了路,這個家,是內在的家,這條路,是未知之路,找不到路是必然,危險重重也是必然,然而,終究得靠自己披荊斬棘,慢慢走出一條回家的路。」~《公主走進黑森林》


日子挺快,竟已迎來聖誕。

聖誕節的前一天早晨是大晴天。醒來望見家裡樓梯口的那面白牆,聖誕樹認份地站在那邊,那堵牆的位置有最明亮卻不奪目的光線,空間白淨白淨的。時間也像靜止一樣,一切靜如止水。

望見此景我先是心涼一半,想到小時候總是十一月便開始對父親嚷著佈置聖誕樹的計畫。第一次自己徒手完成聖誕樹,將裝箱的聖誕樹從倉庫拖出來,生疏地組裝基座、組合樹幹,一根一根掰開塑膠樹枝上的枝葉,一切都充滿希望與歡愉。然而昨早看見聖誕樹已經被父親完成,彩帶和彩燈放置在和往年相同的位置,整棵樹的組成像是對節日的交差。

成長是如此的:熟悉的事情可能會改變,像是開始忘記聖誕節要和家人一起佈置聖誕樹、開始對聖誕節不抱期待;熟悉的人也可能會不在。除了自己形體和心智的改變,還有身旁的物換星移,也許再過兩三年,離開台北的家,我只能在外地的租屋處獨自組裝聖誕樹,緬懷自己已經長大、已經獨立、已經離家。

小時候總是很自豪自己偶爾離家在外的時刻從來不哭,長大之後才發現,原來離家對我而言真正的意義並不是自己是否實際存在在這個家裡,而是家人的存在與否。我還是害怕離家的,害怕幾個年頭之後,我愛的人或愛我的人不在身邊,而我卻只有我。始終害怕被留下、始終害怕長大、始終害怕畢業。人生像在走鋼索,每一個步伐也許都能踩著不錯的平衡,每個階段也是,但我仍然想著,只要不失衡,是不是就能一直待在原處;只要我踏穩了這一步,是不是能別踏出下一步;人生為什麼要逼著我往前?人為什麼非得面對未來,也許落得孤單的未來?

聖誕節本該是團圓的日子,但我只能想著現實,此刻時間還繼續在走,再過一週,便是新年;正因為我已回不去小時候吃到糖霜薑餅便雀躍不已的聖誕,因此勢必得服老,還是得跟著時間一起長大、一起變老。就算生活變了,還是要督促自己向前走到下一階段。

日子真的挺快,竟將迎來新年。





作者:張詠婷|仍在釐清自己的樣子